這樣的禮物實在無法承受

上個禮拜日講道才說到一個例子,說有一位大官員為了要我替他的兒子辦理結婚的事,送來一份禮物,當我打開之後,發現那是非常高級的西裝衣料,和一份當時最頂級的電子用品,以及一包大紅包,我毫不假思索地,就趕緊又將之重新包好,並寫了一張簡單的謝卡,說這樣的高貴禮物我真的無法承受,且我的身分也不搭配,謝謝他的美意。主持他孩子的婚禮之後,他夫婦特地來教會謝我,並跟我說:「盧牧師,你太客氣了。」我說:「這不是客氣,而是我的身分不適合。但更重要的是,替你孩子辦理婚事是我身為傳道者的本分,收這樣的禮物,真的不宜。真謝謝你們。」


另外我也提到有一位花蓮某教會的長老在我要離開關山之前,寄來一套西裝布料,裡面也有一包紅包,但附上一張便條,上面寫著:「盧牧師,希望以後政府請你去參加自強活動時,你一定要參加,表示愛國。」這份禮物我沒有退回去,其實,我當時非常生氣,本想要退回去給這位花蓮的長老,後來沒有退回去,是因為我想將之留下來當歷史資料,就這樣一直放到現在已經快三十年了,我也忘記了有這件物品。沒有想到五年多前從舊牧師館搬遷過來時,才又發現藏在衣箱裡,重新打開來看,發現那塊布已經被蠹蟲咬破了好幾個小洞,那張紙條也咬到快沒了,很想將該塊布丟棄,後來想想,還是將之留下來當作「紀念」警語吧。因為我就是拒絕參加1977年開始到1984年間,國民黨政府盛行舉辦傳道者的自強活動,每次邀請,我都拒絕,連談也不談,即使每次都透過教會長老來遊說,一樣拒絕參加。卻也因而被列入「長老教會一百大寇」的份子(參閱林政傑發行的「前進週刊」第二期)。另一原因是我曾在教會公報批評蔣經國推動的十大建設,而當時國民黨政府就是利用自強活動帶長老教會傳道者去參觀,想要改變長老教會對國民黨政府的態度。


其實,牧會迄今,我一直堅持一個基本原則:不隨便收受非自己教會會友,或是不熟識會友的貴重贈品。這位政府官員和這位花蓮的長老,都不是我所牧養教會的會友。


就在上個禮拜日講完這故事之後,下午我就被邀請去處理一個我不認識的兄弟說要捐贈一片土地給教會的事。介紹並請我去洽談此事的是永和聖教會幾位姊妹,她們都曾是咱教會查經班的姊妹,因為這位非她們教會的弟兄對她們提出這項請求之後,由於她們教會現在沒有傳道者,因此她們認為應該找我去才好,我只好去了解。


這位想要捐贈土地的弟兄,自稱身體已經虛弱,醫生說他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大約只有半年左右。他在台東池上鄉有一片大約七千二百坪的農地,要捐贈給咱教會,或希望我替他設法轉贈給教會機構做公益的事。只有一個條件,希望在他去世時,教會能夠替他辦理後事。


我們談話地點就在永和聖教會的禮拜堂,有好幾位兄姊圍繞在一起陪伴。我告訴這位弟兄說:「這樣大片土地要捐給教會確實是一件很大的負擔。教會最好不要有財富。因為財富多,很容易使教會在信仰上跌倒。就像一個人財富很多,並不一定是幸福一樣。因此,這樣大片的土地,最好的方式是捐給慈善機構。」


他聽我這樣說,表示他以前曾跟花蓮門諾醫院黃勝雄院長接洽過,後來沒有談成,就沒有再繼續了。他說那是幾年前的事,那時他的身體還很好。現在身體不好了,沒有辦法自己處理這樣的事,希望我能替他辦理。


我回應他說:「我跟門諾醫院的執行長黃勝雄醫師很有交情,我可以替你跟他問問這件事。」他說:「不好意思了。現在再去跟門諾醫院談此事,會沒有面子。」我說:「這是一件美事,怎麼會想到面子的問題呢?在上帝國度裡有面子,比在世上有面子更重要。」


但我很快想起更生團契在花蓮光復鄉設有中輟生輔導中心,也聽過張俊雄兄(前行政院長)提過他去那裡輔導院生的感受和見證。因此,就跟這位弟兄提議,或許可以問問更生團契的執行長黃明鎮牧師,看他們是否用得著。我跟這位兄弟說,我和黃牧師也熟識,可以替他詢問更生團契是否有意願接受這片土地。他隨即說這樣很好。


談了一段時間之後,他又說到擔心自己後事的事,並且又提到在永和一塊地,大約值三千萬元,說要捐給咱東門和永和聖教會。我跟他說,最好不要這樣,至少我不會接受這捐贈。我建議他,可以先把永和這塊地處理掉,若像他所說的這麼有價值,可以處理之後,請律師陪同去找一間設備比較好的安養中心,把這些錢用在安養中心所有的費用,等去世時剩下的錢就請律師處理,這樣就不用擔心剩下的生命時間,還需要為了吃飯、洗衣、看病等等這些事愁煩。我之所以會這樣建議,是他身上常常沒有零用錢可用,還需要跟人借,這又使我想起王陽明牧師寫過的書名「窮得只剩下錢」,他是窮到只剩下土地而已。


他也表示希望教會能提供給他當義工的機會,我跟他說先把身體的疾病顧好,只要教會有聚會都可以來參加,早點來,可以順手拿抹布擦拭門窗、桌椅。他說想要來咱東門教會參加聚會,我說像他身體那樣虛弱的人實在不宜出門太遠,最好就是在鄰近教會聚會,來回家裡都方便。因為他租的房子,就在永和聖教會附近。


他越聽我說,隨即就說了一句「從來沒有看過像你這樣的傳道者」,要送給我這大筆土地,我也不要,要送錢給教會也不要,卻還願意替他辦理後事。他說「頭很痛」。


永和聖教會的姊妹跟我說,她們有私底下查過他的身世背景,跟他說的都符合、正確,沒有結婚,只有讀過國中,從事房地產和營建業,有一位弟弟在行政院新聞局工作,但在這位弟弟眼中的這哥哥似乎不是很「正派」的樣子。


離開永和聖教會回來後,我隨即打電話給黃勝雄醫師,問他是否真有這件事?他說確實有這樣的事,且還跟這位兄弟吃過飯。那時捐贈池上鄉那片土地沒有談成,是因為這位弟兄提出的條件讓門諾醫院覺得有些困難。這樣,我想這位外表看起來有點「落魄」的弟兄,確實擁有上述那片土地,但他現在看起來就是很潦倒的樣子。


不過,這都不是最重要的事,重要的是我牧會以來,經常會收到自己並不熟悉的人送貴重之物,或是超過我能消化的物品,這都會讓我感到很大的壓力,因此,我處理的態度向來都是婉拒,有的當場就退回,有的還要重新包裝,並花費請快遞送回。


每個傳道者在牧會工作上經常都會接到會友送各式各樣的禮物,不論這些禮物是甚麼,都會讓傳道者心裡有股說不盡的感動和溫暖。但若禮物超過所能承受的貴重,別的傳道者如何想,我不知道,我往往會感覺壓力很大,反而會不自在起來。


有一項是我相當堅持的,就是為會友辦理喜事、喪事,或是其它事務等,都是我身為傳道者的本分,千萬不要因為這樣就送禮物來,因為這是我應該做的事。其實,疼惜傳道者,不一定要送東西,最好的禮物,就是排除困難來參加聚會,或是用具體行動來回應並參與傳道者所呼籲的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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