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生命的愛讓我深受感動

1961年來台灣,並在1964年創辦台東基督教醫院的譚維義醫師夫婦,在上禮拜二(4日)下午六點半來咱教會訪問,陪同他們來的,還有台東基督教醫院的呂信雄院長,和該院發展室林主任等。


早在我1974年到台東關山牧會時,就聽到譚維義醫師的名字,那時幾乎台東的人都知道基督教醫院的院長是個骨科醫師,醫術很棒。然後,有一次我一位親人因為鼻樑被撞斷而去看他。他看診之後,就隨即說:「盧牧師,我不是這種小骨頭專家,但花蓮門諾醫院的薄院長是非常好的醫師,你們可以去找他。因為我們美國人鼻子都比台灣人大,不小心就很容易會撞斷,薄醫師在這方面很有經驗。我來替你打電話,問問看他下午在不在。」他馬上從診療室的桌子上打電話,並且跟薄醫師說好我親人鼻子的情形。掛上電話之後,就跟我說:「盧牧師,我已經替你們安排好了。你們搭乘火車到花蓮,直接去門諾醫院找薄醫師就可以了。」那時我心裡是半信半疑,但還是聽他的話去了。薄醫師非常和藹可親,一面跟我們講笑話說:「我們美國人鼻子大,有時連接吻都會撞斷鼻樑。」讓我們兩人笑到不行。他繼續說著笑話,手一面摸摸這位親人的鼻子,我突然聽到這親人「唉喔」一聲,斷歪的鼻子就接好了。然後敷上一塊小小石膏,說兩個禮拜後拿掉即可,也不用再回診。


那次的經驗,以後遇到骨頭出狀況的人,就敢公開介紹他們去看譚醫師。


另有一次,我帶鹿野教會一位姊妹的女兒去看譚醫師,她因為左手折斷,去看「接骨師」,但每逢下雨天或氣溫變化較大時,就會覺得疼痛。因此,我就帶她去看譚醫師,他細心診治後,就說骨頭並沒有接好,需要重新接回去。於是,他隨即要這位姊妹辦理住院手續,回家拿衣服就可以來入院。經過譚醫師開刀後果然復原。


第三次遇到他,是原本跟我同在關山教區牧養的瑞士白冷差會賈斯德神父,有一次開著他那部「速霸路」牌的小箱型車,為了閃避一位突然從巷道中跑出來的小孩,他急速轉彎故意去撞電線桿,整個車頭凹陷下去,卡在電線桿中,他人被夾在車子裡無法彈動,幸好派出所就在附近,警察趕緊聯絡救護車,且找來電鋸把車頭駕駛座的門和車頂鋸開,將賈神父拉出來,緊急送去台東基督教醫院給譚醫師治療。那次手術開刀時間甚久,碎裂的骨頭一片片地接起來。當賈神父手術後醒過來時,他親自和幾位護士把賈神父連同病床推到聖母醫院去。該院正好在白冷差會辦公室旁邊。我去探望他的時候,他的下半身被鋼索吊了起來。經過兩個月後可以開始走路。康復之後的賈神父,就換到高雄縣桃源鄉的教區服務。幾乎跟布農族人是同鄉一般,他的布農語如今已可媲美胡文池牧師了。

有了這些印象之後,我心中一直紀念著這位來自美國協同會的宣教師譚維義醫師。


這次他應中研院台灣史研所的邀請回來作口述歷史。他聽說有人開始在推動關心台東癌症病人的案子,希望將台東基督教醫院變成全東部最好的癌症病人照護醫院,而深受感動。於是他告訴東基呂院長,希望有機會可以拜訪這些相關的對象。就這樣,我接到東基聯繫,希望能有機會到咱教會來拜訪。我也知道他很喜歡見證聖經的信息,於是我就臨時邀請他來講道,並且在講道之後,有機會與大家分享他在五十年前是什麼樣的心境,使他決定來台灣且到東部那偏遠地區去做醫療服務的工作。沒想到他一口就答應了。


在上個禮拜五,他特地去拜訪和信醫院院長黃達夫醫師,在這之前,黃達夫院長曾約我交換一下有關「台東醫療支援案」,就曾問我為甚麼宣教師所建立起來的醫院,台灣人後續接下來的若不是欲振乏力,如東基、恆基,和天主教一些醫院等;就是有接續起來的像馬偕、彰基等,變成超大型醫院,但對弱小且陷入醫務人員嚴重缺乏困境的同樣基督教醫院,卻老是伸不出手給予幫助,這到底是怎麼了?我說:「很簡單,台灣人只對錢有興趣,卻對生命的愛缺乏。」我就很清楚記得「小蘭」醫生(彰基前院長,不久前去世,父親是「老蘭」醫生),有次在彰基週年慶典時,被邀請專程回來參加,並在慶典致詞時說這樣的話:「今天的彰基,人多、錢多,憐憫慈悲的心比較少。」就這麼簡單的一句話,講完之後就走下台。結果整座大禮堂,特別是過去在彰基服務過,和一群尚且在該院工作的老員工,站起來拍手長達數分鐘之久,這可讓心懷一股傲氣的黃昭生院長感到很不是滋味。

譚院長夫婦在拜訪黃達夫院長後,也約好和方麗華姊妹見面。麗華曾在東基服務,當譚維義醫師知道麗華是推動「台東案」主要策劃者之後,低著頭隨即默唸著「感謝上帝」,這鏡頭讓我看了都深受感動。


我沒有請他們去飯店或是餐廳吃飯,而是請芭奈替我們準備便當,我們一面吃便當,一面聊天,暢所欲言。他告訴我這樣的話:「盧牧師,我在十八年前65歲時退休後回美國,可是,我還繼續在工作。聽說你教會已經有一位年輕的醫師將去台東服務,你也應該關心一下非洲,不要只關心台東。這十八年來,我幫助非洲醫療的工作。過去有不少國家將他們優秀的青年送去美國學習,結果,學習完成後,很多都留在美國當醫師,不回去非洲自己的國家。所以,我將八個會講英語的非洲國家集合起來,共同組成一個醫療訓練中心。幫助非洲年輕人知道怎樣為病人看病、開刀動手術,現在很欠缺外科訓練。在台灣,每個外科都有專門醫師,在非洲不需要這麼專科的醫師,因為必須每種病都看,每種刀都要開。這些人受訓之後,因為只有他們國家政府發給的許可證,所以不可能到外國去當醫師。這樣,他們就會留下來幫助自己的人民。你幫我找找看有沒有外科醫師願意到非洲去,不用去很久,只要半年時間,教他們,指導他們,讓他們知道明白身體內部結構,和怎樣開刀治療。只要半年,若有困難,四個月也可以。我因為有關節炎,現在已經不能開刀。但我還是在幫助他們怎樣幫人開刀治療骨頭。若你可以找到婦產科,或是其他外科的醫師,請你告訴他們,非洲這個訓練中心需要他們。」


他講完這些話,讓我感動到差點流淚,我幾乎哽咽到無法說出話來。為了要避開這種場面,我立即轉移話題,跟他說,這禮拜日專題演講我希望他會告訴大家,當年他會來台灣行醫療服務、見證福音的心路歷程。結果他又講了下面的話:「盧牧師,我原本也是長老教會的會友。我讀醫學院時,參加學校鄰近的教會。每次禮拜聽到牧師講道,都是在聖經裡面找出許多問題,甚至在福音書中找出耶穌的問題。我真的很不喜歡這樣的講道,也聽不下這樣的講道。因為我們要的,是聽上帝怎樣透過耶穌來愛我們,而我們應該用怎樣的方法把愛傳出去。於是我換到另一間協同會的教會去,那位牧師就很好,告訴我們怎樣把上帝的愛實踐出來,我就是在那時候感動而決定到南美洲去,但沒有想到畢業後,完成外科醫師訓練時,被協同會差派到台灣來。因為上帝愛我們,所以,我們要更愛別人,這也是基督徒的責任和使命。我只是盡了我領受上帝在耶穌裡給我的愛,做該做的事而已。」


聽他這樣講,我想起今天的神學教育,到底是在教學生滿腦子的神學知識,還是要教學生有獻身的使命感?若沒有獻身的使命感,就算讀到神學博士,滿腦子裝的也不過是神學知識,卻連一點生活常識也沒有,訓練那樣的傳道者,出來後也只會說一大堆神學的東西,實踐不出來聖經所教導我們生命之愛,這樣的傳道者對教會推動福音事工是不會有甚麼幫助的。


俗語說:「與君一席談,勝讀十年書。」這次跟譚醫師簡短的聊天,讓我就有這樣的感受。願他今天的分享,讓我們對貧困者生命有多一份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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