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講:傳報好消息

經文:路加福音二章1~20

我們讀路加福音書,會發現作者編寫此書時的用心;其中一個最明顯的特點是,他提供給我們明顯的史料背景。
我們在第一章看到,他交待施洗約翰出生的政治背景是「希律王統治猶太的時候。」(一:5)而現在第二章,他更進一步交代當時的社會背景是「羅馬皇帝奧古斯都頒佈命令,要羅馬帝國的人民都辦理戶口登記。這頭一次的戶口登記,是在居里扭任敘利亞總督的時候。」(1~2節)按照馬太福音二章一節說:「希律做王的時候,耶穌誕生在猶太的伯利恆城。」而歷史資料告訴我們,這位大希律王是死於主前四年,因此,耶穌基督必然是在主前四年以前降生的。

羅馬帝國為什麼要頒佈命令叫人民辦理戶口登記呢?理由有兩點:其一是為了徵稅之依據,其二是為了徵兵。但是,當時在羅馬帝國統治下的猶太人是免服兵役的,因為猶太人在羅馬帝國統治下已經發生多次的「叛亂」紀錄,不宜徵男丁服兵役,就好像今天在以色列政府統治下的巴勒斯坦人不需服兵役一樣。然而,歷史學者告訴我們,居里扭當敘利亞總督是在主後第六年才上任。
如果再參考使徒行傳五章卅七節的資料來看,很可能羅馬皇帝在主前六年左右曾有過一次戶口普查,而在主後六年左右又普查了一次,若是如此,耶穌基督降生的時候是剛好遇上了第二次,而不是「頭一次的戶口登記」。但這樣又與大多數聖經學者所提供,耶穌基督降生在主前第四年至七年間之年代不符。

雖然至今仍然沒有確切的資料說明耶穌基督降生的年代,但是,我們是可以看到作者路加確實是努力要標明它。並且在編寫耶穌基督降生的記事態度上,和馬太福音書的作者一樣:這位猶太人盼望甚久的拯救者(彌賽亞)降生在君王的城市--伯利恆,大衛的城。這種觀念也許是受到先知彌迦的影響;這位主前第八世紀的舊約先知曾說過這樣的預言:

上主說:「以法他地區的伯利恆啊!在猶大國內,你是一個小城。但是我要從你那裡,為以色列選立一位統治者;他的家系追溯到古代的望族。」
(彌迦五:2)

當作者路加提及羅馬皇帝奧古斯都的名字,以及那些分封的王、總督的名字,然後才開始寫耶穌基督的降生,我想這是很有用意的;他是要我們注意到一件事:就是耶穌基督的降生,在政治上是被統治者,在經濟上是被壓榨者,在社會生活是低階層者;但在上帝奇妙的作為下,將成為真正人之生命的心靈領導者。卑微的人將因上帝的拯救而高升。這一點也就是在第一章所記馬利亞尊主頌讚中所說的:

他伸出權能的手臂,驅除狂傲者心中一切的計謀。

他把強大的君王從寶座上推下去;他又抬舉卑微的人。

他使飢餓的人飽餐美食,叫富足的人空手回去。(一:51-53)

作者路加在描述耶穌基督降生的事蹟時,以非常細膩的筆調說:「她(指馬利亞)生了頭胎兒子,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裡,因為客棧沒有地方讓他們住。」(7節)這些﹁用布包起來,放在馬槽裡,客棧沒有地方」等形容當時降生的狀況,是路加福音書特有的資料。時至目前,世界各地在聖誕節佈置景物時,仍舊依據這份資料。

為什麼會是馬槽的地方?作者的解釋非常清楚,因為旅客可住的房舍已滿,只能與僕人階級的馬夫同窩;這些馬夫必須看顧飼養馬匹。在馬房裡的馬槽房,有一較高且用土堆層之部分,供這些主人的隨從們歇著過夜或休息。主人是住進客棧房舍裡。這些南來北往的馬夫、挑夫、僕役在這裡彼此認識,天南地北的無所不談他們主人家的事,或他們旅途中的各種經驗。作者路加就在這裡告訴了我們,耶穌基督降生是卑微到這種與僕人同窩一處,甚至是將馬兒飼料槽當作降生床舖的地方。使徒保羅給我們做了一個非常好的詮釋:

他自願放棄一切,取了奴僕的本質。

他成為人以人的形體出現。(腓立比書二:7)

(註:我認為和合本用「取了奴僕的形象」的句子更為貼切。)

看吧!耶穌基督是卑微到一開始就降生在奴僕過夜的馬房地方。再看他出身的家庭背景,雖然約瑟是大衛王族的後裔,(三:30 )但約瑟卻是當代社會低階的木匠。(馬可福音六:3、馬太福第十
十三:55)很可能就是因為出身低階、貧寒的木匠家庭,因此,耶穌基督本身並沒有受過什麼較好的正規教育。(約翰福音七:15)

第八至十二節:在伯利恆的野外有些牧羊人夜間露宿,輪流看守羊群。主的天使向他們顯現;主的榮光四面照射他們,他們就非常驚惶。可是天使對他們說:「不要害怕!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們;這個消息要帶給萬民極大的的喜樂。今天,在大衛的城裡,你們的拯救者--主基督已經誕生了!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兒,用布包著,躺在馬槽裡;那就是要給你們的記號。」

非常有意思的是,這段經文所提供給我們的資料。我在前面曾說作者路加是很重視天使和聖靈的角色的;天使加百列奉差遣去向馬利亞宣告:耶穌基督藉著祂降生的事,這時候,天使再次奉差遣去向一群牧羊人傳達救主降生的好消息。這讓我們看到最先得知這好消息的,不是皇親貴族或高官巨賈,而是卑微的一群牧羊人,他們是連在「夜間」也不得入室休息,必須在「野外」「露宿,輪流看守羊群。」(8節)他們豈不就是跟耶穌基督降生時的情況類似:「沒有地方讓他們住。」耶穌基督為此必須睡馬槽,牧羊人則是「野外」、「夜間露宿」。作者路加就是用這種方式,一再的凸顯上帝對人類社會中被卑視的族群特別仁慈。

我們也發現,作者路加在描述此次天使出現向牧羊人宣告救主降生的消息時,它的過程情況,與第一次天使加百列向馬利亞宣告她將由聖靈受孕生子的過程很類似。我們試著比較看看:


┌───────────────┬──────────────┐
│ 天使加百列向馬利亞宣告 │ 天使向牧羊人宣告 │
├───────────────┼──────────────┤
│一:  │二: │
│ 上帝差遣天使加百列 │ 主的天使向他們顯現 │
│ 傳話給馬利亞 │二: │
│一: │ 天使對他們說:「不要害怕 │
│ 天使對馬利亞說:「不要 │ !我有好消息告訴你們。」 │
│ 害怕。因為上帝施恩給你。」 │二: │
│一: │ 你們的拯救者--主基督已 │
│ 你要懷孕生一個兒子,要 │ 經誕生了! │
│ 給他取名叫耶穌。 │二: │
│一: │ 在大衛的城裡 │
│ 繼承他祖先大衛的王位 │二: │
│一: │ 你們要看見一個嬰兒,用布 │
│ 看你的親戚伊利莎白 │ 包著,躺在馬槽裡;那就是 │
│一: │ 要給你們的記號。 │
│ 於是天使離開了她 │二: │
│ │ 天使離開他們 │
└───────────────┴──────────────┘

第十三至十四節:忽然,有一大隊天軍跟那天使一起出現,頌讚上帝說:願榮耀歸於至高之處的上帝;願和平歸給地上他所喜愛的人。

通常一個孩子出生,對一個家庭甚至是一個家族來說,都是一件大事。在古代猶太人的社會,若有人生出一個男孩子,接生婆會馬上衝出門房外,大聲向家人報喜。整個村庄的人得知後,也會為此事雀躍不已,即使是深夜時刻也阻止不了人們的歡喜。然而,耶穌基督的降生,是在外出的旅途中,且是卑微得連房舍都沒有,而是在馬房裡。這種歡樂的氣氛被省去了,就算是在卑微的馬房裡,總也應該還有其他商賈貴人的奴僕吧?(參考17~18節)他們為什麼沒有如同一般人家的喜悅呢?或許我們可以這樣了解:(1)他們都是外出客旅,彼此互不認識。(2)這些在馬房裡的馬房、奴僕,根本就瞧不起約瑟和馬利亞,認為他們既然不住客棧裡,而是到低階到馬房裡來過夜,又沒有僕人侍候在側,這樣卑微的人生孩子,又有什麼好值得慶賀歡樂的?也許他們心裡也會這麼想:悲哀,又多了一個奴僕了。當我們看到有乞丐抱著嬰兒在路邊行乞時,我們不也常有這種想法嗎?而普遍常有的現象是:王公貴族富商家裡的奴僕,也會瞧不起比他家主人位階低的人。他們常常忘了自已本身就是人家的奴僕。再看作者在描述當時人們,是如何在看待耶穌基督釘死在十字架時的景況:

猶太人的領袖嗤笑他說:「他救了別人!要是他真的是上帝所揀選的基督,讓他救救自己吧!」

羅馬的兵士也同樣譏笑他說:「你若是猶太人的王,救救你自己吧!」

而同釘十字架的兩個囚犯中的一個,開口侮辱他說:「你不是基督嗎?救救你自己,也救救我們吧!」(廿三:35~39)但是,人看為高貴的,上帝可不一定是這樣看的。當人們都靜悄悄的時候,除了上帝的天使出現外,作者路加描述最為特別的地方是「有一大隊天軍跟那天使一起出現,頌讚上帝。」(13節)看,人間靜悄悄的、不起眼的,上帝的眾使者卻是高歌頌揚!

使徒保羅在見證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時是這樣說的:

他自甘卑微,
順服至死,
且死在十字架上。
因此,
上帝高舉他,達於至高,
賜給他那超越萬名的名號。
為要尊崇耶穌的名,
天上、人間,和地底下的眾生
都得向他下拜,眾口要宣認:
耶穌基督是主,
同頌父上帝的榮耀。(腓立比書二:8~11)

這豈不也說明了天上與人間在價值上看法的差異。難怪馬利亞在得到天使加百列的宣告後,曾在她的尊主頌中說:
他(指上帝)把強大的君王從寶座上推下去;
他又抬舉卑微的人。(一:52)

不錯,人羨慕的是君王帝相,上帝卻不是如此,祂看人類的悔改。作者路加曾說過:「一個罪人的悔改,在天上的喜樂會比已經有了九十九個無需悔改的義人所有的喜樂還要大呢!」(十五:7、10節)而耶穌基督的降生人間,其目的正是為了「要召壞人悔改。」(五:32)難怪天上的使者會出現,並且頌讚上帝的榮耀。人類需悔改,人的社會才能享有因上帝憐憫、赦免所帶來的和平。(14節)

作者路加是一位草根性很強的人,他和使徒保羅四處去傳福音,他雖然不是猶太人,但深知猶太人長久以來所在期盼的事--一位救主來臨,救他們脫離在外族人統治下所受的苦。我們可以想像古代的時候,被統治的人是如同奴隸一般,也可被當成貨品拍賣、交易。他們對自己的生命沒有主權。對自己族群的事務甚至沒有決定權。(參考約翰福音十八:31)但是,比這更嚴重的,乃是人性尊嚴的喪失。他們會常遭到無理的羞辱、譏笑,這是自主前五八七年猶大國淪亡,人民被擄至巴比倫去當奴隸以來,在他們內心深處最痛苦的感受。當時詩人在描寫那種亡國、為奴於異邦時的心境,是這樣的:

我們坐在巴比倫河畔,
一想起錫安就禁不住哭了!
在河邊的柳樹上,我們把豎琴掛了起來。
俘擄我們的人要我們唱歌;
折磨我們的人要我們歡娛他們。
他們說:來!為我們唱一曲錫安的歌吧!
處身外邦異國,我們怎能唱頌讚上主的歌呢?
耶路撒冷啊,要是我忘了你,
願我的右手枯萎,再也不能彈琴!
我要是不記得你,
要是不以耶路撒冷,
為我最大的喜樂,
願我的舌頭僵硬,再也不能唱歌!(詩篇一三七篇:1~6)

另外一點,被統治者並沒有真正的財富可言,更談不上什麼高官爵位。因此,當作者路加說天使來傳報好消息給「夜間露宿」於野外的牧羊人時,這種編寫內容所提供的意義是在表明:人所造成的階級、社會隔離,在上帝的救贖裡可以拆毀掉,天使就是跨越過此種階級及貧富社會的障礙之表徵。再者,拯救者來臨的消息,並不是為了某一種特定對象,而是屬於「萬民」「的,每一個人都需要--除非人自己拒絕接受它。只要自認有罪的人都需要它;不分年齡、教育、家庭背景,不論貧賤富貴。可惜的是,人的社會實際狀況並非如此,人常常因累積過多的財富和知識,而拒絕了上帝救恩的信息。這也就是為什麼,教會歷史上一再呈現出福音傳播出去的第一步,總是那些低階、貧困和卑微者最先歡喜接受,因為這些在社會裡被藐視的族群,他們發現他們的生命因耶穌基督的福音提升了。

第十五至二十節:天使離開他們回天上去的時候,牧羊人彼此說:「我們進伯利恆城去,看主所告訴我們那已經發生了的事。於是他們急忙趕去,找到了馬利亞、約瑟,和躺在馬槽裡的嬰兒。牧羊人看見以後,把天使所說關於嬰兒的事告訴大家。聽見的人對牧羊人的話都很驚訝。馬利亞卻把這一切事牢記在心裡,反覆思想。牧羊人回去,就為他們所聽見所看到的事讚美歌頌上帝,因為所發生的事跟天使所告訴他們的相符。

牧羊人聽到天使傳報的好消息後,馬上就有行動反應,他們相偕去找到耶穌基督降生的馬房處,也看到天使指示他們的記號:「一個嬰兒,用布包著,躺在馬槽裡。」在前面我已講過,在馬房裡必定還有其他的馬夫或一些奴僕在一起,現在第十七、十八節兩節經文提供了這種資料。在馬房裡,他們看到和天使所說的現象相符後,(20節)他們就將所經歷的特殊經驗,分享給在馬房裡所有的人。這裡所說的「大家」、「聽見的人」,指的不只是約瑟、馬利亞而已,還有同在馬房裡的各級僕役。而牧羊人的見證對馬利亞來說,更是特別,因為此事與當初天使加百列向她宣示的現象,必定有不尋常的關連,使她很謹慎的將「這一切的事牢記在心裡,反覆思想。」

我想這段天使報傳好消息的故事,必定帶給我們好信息:

一、我們應該時刻反省,若耶穌基督今天再次降生,他會降生在什麼地方?

這是一個很值得今天的基督教會反覆思考的信仰課題。我就常常懷疑,今天愈來愈多教會的禮拜堂蓋得富麗堂皇,且門院深鎖,不但一般人不容易進入,恐怕連天使要進入也難喔!耶穌基督當年就是進入不了客棧而移到馬房裡的馬槽中。教會若把禮拜堂裝潢的愈高貴、堂皇,恐怕與耶穌基督降生的距離就會愈遠,隔閡會愈大,也更難體會出他降生在馬槽裡的真諦。

在今天的伯利恆,有一座記念耶穌基督的教堂,建於第六世紀,是屬於東正教會的。過去就是一再看到去朝聖的人群中,有許多達官顯要、富商巨賈,在進入室內時表現出一種傲慢、財大氣粗,或用﹁施捨﹂的態度奉獻金錢。因此,該教會就把教堂的入口改建縮小,只要是成人要進入,都必須以彎腰屈身之姿態,才得以順利入室,而不會使頭額撞到上面門框。其教會當局並在門眉左上角釘一塊告示牌,上面寫著說:「這裡是聖地,耶穌基督降生的地方,請訪客們謙卑彎腰。」我覺得想到這種改建方式的人一定很聰明,才想得出這個法子。不錯,我們的救主耶穌基督降生是那麼卑微,我們這些待救的罪人,又有什麼好炫耀的?有什麼好驕傲的呢?

一九八五年的十二月一至十日,我因參加亞洲基督教協會青年事工研討會,到菲律賓去訪問。在七號那天,我們一行十二人訪問馬尼拉郊外的一處垃圾山(Smoky Mountain)。在那垃圾山上住的居民有一萬人。他們是實實在在住在垃圾堆上,並且靠每天數以百車次,由垃圾車上倒下來的垃圾來拾可用之物維持生活。但是,我最受感動的乃是他們從垃圾堆中撿取出來的簡單材料,搭建一間極為簡陋的禮拜場所。我親眼看見一群青少年在那兒練唱聖誕節詩歌,也看到一群大學生在那兒從事野外主日學的工作。那是我至今仍然無法忘懷的一幕福音景像,我深信耶穌基督已降生在他們每個人的心中,並與他們一起過著苦難、貧困的生活。

二、重新思考耶穌基督降生的意義。

每年聖誕節一到,各地教會活動甚多,但是,商業化的氣息也隨著加重。每次看到教會在送一大堆禮物給參與服事教會事工者,我就會想:這是在傳報耶穌基督降生信息的方式嗎?而最為荒唐的事,莫過於佈置教堂內外之裝飾物中,竟然是把聖誕老人當做主題,這樣與耶穌基督降生的意義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說要分享耶穌基督降生的喜悅而送份禮物,這份禮物應該不是送給服事教會事工者,而應該是貧困、卑微及一般人所疏忽的人才對。天使就是這樣傳報信息給在曠野的牧羊人的。但設若耶穌基督的降生讓我們只想到聖誕老人,恐怕也是今天基督的教會的一大悲哀啊!

今天的教會,不應該只在關心、分享耶穌基督降生的信息給教會內的兄姊,而應該是給我們教會外面所有的人,特別是那些最不被重視的低層族群者才對,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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