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上帝提醒我

讀過羅馬書的人都會清楚使徒保羅說的「我真苦啊」這句話(參考七:24),是在說出生命最深沉的無奈和軟弱。他在該書第七章說明人的自我分裂狀況,對於該做的事,沒有去做,或是無力可使;但對於不該做的,卻偏偏有一股來自內心的催逼力,驅使他往前撲。於是他說「我真苦啊」這句話,來形容自己無法克制內心慾望的誘惑之軟弱。不過,他說:「感謝上帝,藉著我們的主耶穌基督,他能夠救我。」(羅馬書七:25)有一次我搭捷運到石牌去帶查經,下車站去買悠遊卡時,賣票的小姐收過了錢,拿票給我,看了一下我,又順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牧師?」我說:「是啊,你怎麼知道?」她回答說:「我在電視上看過你。」
有一天下午,我去郵局寄信後,走過幸安國小前面的紅綠燈。剛好有部公車停靠,下來許多乘客。有一位五十來歲的婦女擦身而過,她突然說一句「盧牧師」,我趕緊回頭一望,只見這位婦女繼續往前走,卻沒有停止腳步,我看著她繼續走去的背影,聽到她只淡淡回了一句「在電視上看到你」,我聽了就知道她是「好消息」頻道的觀眾。

幾年前,在嘉義牧會的時候,有一個晚上我跟淑英去探訪會友,走路回家的途中,在市區內一處十字路口等候紅綠燈信號。路口邊就有幾處夜間路邊攤。突然間有一位顧客跑出來,在我身邊對我喊著:「是盧牧師嗎?」我驚訝地看著他,確實不相識。他笑著說:「我聽到你們兩人說話的聲調,就覺得很熟,跟我電台收聽你講話的聲調完全相同,我就猜想你一定是盧牧師。」我隨即回答:「喔,謝謝。」
還有一次去嘉義省立醫院看病,當藥局喊我的名字叫我過去拿藥時,我前面的一位先生反過頭來對我說:「你是不是長老會的盧牧師?」我說:「是」。他笑著說:「我每個禮拜都在收聽你的節目。」
這樣的經驗層出不窮,也讓我在無形中感到壓力越來越大。特別是在三年前開始到「好消息頻道」主講空中主日學節目之後,每次往中南部去演講、講道,經常會遇到我不認識的會友、民眾過來跟我打招呼,說我在電視上的樣子比較「年輕」,或是說我的廬山真面目比電視上的還要「好看」等等,類似這樣的問候、寒暄的話也越來越多。我終於發現自己的軟弱和困惑,因為我不能再自由自在地穿「簡單」的衣服、坐大眾交通工具不讓座,講話不能隨便批評他人,去逛書店時不能到色情書攤區,不能正眼看那些路上穿露背裝的女人,不能隨便生氣,不能……等等,我感覺自己好像越來越不自由了!天啊,怎麼會是這樣?好苦啊!

身為一位公眾人物,必須接受嚴格檢驗,這是獻身傳道者都必須認識的一點,神學院畢業後牧會以來,我很清楚這件事,但從來沒有想到在台北這個大都會區,我會比在鄉下的關山還要拘束得多。在台東關山,那是一個全國最小的鎮,當時人口只有一萬兩千人,認識我的人雖然也不少,但畢竟還是很少。我經常隨意穿著「清涼」的衣服、涼鞋,採割教會檳榔樹的檳榔利用探訪時也帶去與會友分享,大清早去校園遛狗等等,都會覺得很自在。
在我剛去嘉義牧會沒有多久,有一天,一位受過嚴謹日式教育的長老來找我,他跟我說:「牧師,你是代表咱教會,最好不要穿短褲,也不要穿T恤等這樣的衣服,你要知道,你就是代表咱教會,路過客人來來去去很多,教會的門面也要顧。」自那次以後,我都很小心,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穿著整齊,只缺打上領帶。確實,往來的客人不少,我常常會想到那位長老的話,知道自己代表著教會。

來台北以後,我原先以為這個大都會中,人多、空間大,自己混在其中,一定會很輕鬆自在,但卻發現一點兒也不輕鬆。自從在報章雜誌發表的文章越多,特別是在好消息頻道露面以後,透過銀幕看過我的人也越來越多,再加上經常在各種大型聚會場合演講,更多人表示他們看過我在哪兒演講、聽我講道、參加查經等等,我發現自己必須有更嚴謹的言行舉止才可以,否則一定會讓咱教會的名聲受到傷害。特別是隔鄰工地建造大樓期間,很多時候我都想過去痛罵一頓,但卻都因為「代表著教會」而只能忍受那種長期工地的震撼聲音和震動。我也想到工地的工人,他們也是長期忍受這樣的工作,因為生活與工作的需要,我終於體驗出工人的苦悶,勞工者的苦楚與需要。
身為一個傳道者,我確實很軟弱,每當對信徒要求注意這、應做那的時候,我就想到自己並不是樣樣都有好模範,也不是每件事都完美。我很清楚自己是個很有限也很軟弱的人,雖然一再要求自己少管別人的事,或是不要太在意其他同工怎樣的行事,但每當聽到有會友在述說傳道者怎樣又怎樣時,我都會有如被針刺到一樣的痛苦。而當這些「盧牧師,我們在電視上看到你」、「盧牧師,我們常讀你的文章」等等這樣的話語越來越多,我就知道大家都對我有一份很深的期待,希望我做得更好、更有見證。

我深信這是上帝為了不讓我犯罪或有壞念頭,甚至想做違背聖經教訓的事,而用這種方式在提醒我要小心、不要放肆,有許多人在監視我的所言所行。
因此,雖然經常被發現我是牧師,我還是感謝上帝這樣憐憫我,用這麼溫柔的方法提醒我,讓我走正確的道路。


台北東門教會週報二○○三年八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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