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難忘的一天

時間:二○○三年三月十日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
地點:馬偕醫院總院大樓九樓。
背景:北部大會第五十六屆大會

我說過我要寫出這些歷史檔案,讓後代的子孫知道我們這一代所作所為,讓後代子孫可以看到這一代的牧長、信徒所做的事,是否違背信仰?我一直強調,歷史是一面鏡子,沒有記住歷史,我們將會重蹈歷史的錯誤腳步。


由於台灣神學院六位老師集體辭職的事件,引起該院學生相當緊張和不安。台神學生會曾要求院長解釋為甚麼會發生這樣的事件,但卻無法得到回應,甚至還有董事到學校去向辭職的老師咆哮。神研所的學生決定派出代表表示嚴重關切,也有不少信神系的學生非常憤慨學院的態度。因此他們組成一個「關懷神學教育聯盟」,進行連署慰留老師的運動,並且要求董事會能夠組成專案調查小組,讓事件的真正原因明白。我就是受他們之託將這樣的連署做成臨時動議提案到大會的。

另一方面,由台神的學生和一些校友發起,到北大會議的議場去禁食靜坐,希望用這種方式能喚醒出席大會的牧長們關心此事件。這些學生很早就出席在大會報到處附近地方,他們每人手持一朵百合花,唱著詩歌,有學生代表輪流祈禱。他們有幾位代表手上拿著傳單,分給來報到的大會議員,希望議員們能夠瞭解他們的訴求就是:大會能強力慰留老師、組成專案小組調查此事件的原委、銓派真正關心神學教育的牧長出任學校董事。

他們的態度是很溫和的,且在這之前,他們已經派人向大會前後任議長賴顯章牧師與鄭國展牧師照會過,也得到大會議長首肯。他們採取的態度是:絕對尊重大會的決定,不准有任何不禮貌的態度,也不與任何人起口角、辯論,並且推舉一位對外發言的代表,若遇有任何問題,都讓這位代表出面處理。

他們大約有二十名左右坐在會場報到處附近的地上,不停地唱著詩歌,且是很輕聲地唱,因為如果是大聲唱,也會影響到大會的議會。他們祈禱著:希望上帝賞賜給這些出席的牧長們,有聰明和智慧。他們也不停地為大會祈禱,也為學校發生的事件禱告。

有幾位牧長過去與他們寒暄、問候,也有些牧師在旁邊交頭接耳論說他們的舉動,但多數牧長是連看他們一眼也不看。好像沒有甚麼事發生的樣子,在他們的眼中,這些學生代表就像一群不存在的人。

中午,大會發給每個議員一盒便當、一瓶養樂多飲料。但沒有發給這些學生,我想就算要發給他們,他們也會辭謝,因為他們就是為禁食祈禱而來的。可是並沒有任何牧長去詢問他們是否也要吃點東西,也沒有人提議:請議長發給他們便當,並且讓他們知道大家會關心,也會很認真處理此事,請他們安心。沒有,並沒有這樣的動作出現。大會的幹部也沒有人出面來詢問這些學生需要甚麼幫忙或是表示關切,都沒有!
這些大會的牧長們就在大會會場,也就是大禮堂的隔壁之第一、二講堂吃便當,這些學生就在臨近的走道上靠牆壁邊坐在地上祈禱、唱詩歌,他們不停地唱著,接著就是祈禱。就這樣到中午十二點多快要一點的時候,有一位名叫羅勇士的牧師(新北投教會)過來,用很不客氣的語氣對這些學生大聲說:「誰叫你們在這裏?你們怎麼可以在這裏?離開!」

語氣相當不好,臉色也很難看。但有一位名叫林永頌長老的隨即出面來與他對話,這位林永頌長老是濟南教會會友,也是信神班的校友,是他們推選出來代表發言的人。他隨即問羅勇士牧師:「你是誰?代表甚麼身份?」

羅勇士:「我看到他們就很頭痛!他們怎麼可以在這裏?我們在裏面開會啊!」

林永頌:「那你就到裏面去不要看啊!我們有徵求過大會議長同意才坐在這裏的,那你代表誰呢?」

羅勇士牧師沒有再說甚麼,很不情願地離開他去。等一會兒,他又過來對林永頌長老表示歉意說:「對不起,剛才講話口氣比較大聲。」林永頌長老接受他的道歉。然後,這些學生代表決定改換地點,他們換到第四講堂的教室裏面去坐在椅子上。同樣的是繼續禁食、祈禱、吟詩,他們還是一樣沒有吃飯,只有喝水。一直到下午五點,這些學生含淚離開會場。

對哀痛的人回以冷漠的態度,這是如同對受傷的人轉頭不看一樣。我想起耶穌在路加福音第十章所講的那位好撒馬利亞人比喻。我們傳道者、長執、主日學老師等經常傳講這個比喻,但我們是只會講、不會做!可是,當有一天輪到我們受難、痛苦之時,我們又期盼他人來關切我們的遭遇,真是矛盾又自私啊!

我曾告訴這些學生,一定要記得:畢業後,不要手拿著教會法規去牧會,而是要拿著聖經去宣揚上帝的道。傳「道」會很孤單,但會有上帝的靈與我們同在,即使在人間的路上孤獨,在天國的旅途上卻是很富足,永不孤獨!

我們有許多牧長向來是甚少在思考「現象意義」的,對周遭的環境現象欠缺敏感度,更甚者是把聖經抱著一眛地咬文嚼字,卻不知道在這些文字之背後所要凸顯的意義是甚麼。耶穌對當代的宗教領袖是毫不給予一點和顏悅色,只要讀一讀馬太福音第廿三章就會知道。

當這些學生在會場旁邊吟詩、禁食、祈禱時,我們的牧長們不但冷漠以對,甚至用不客氣的話要他們離開會場,而不是去慰問、關懷,這正好說出我們在信仰上已是越來越離經背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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