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柏林圍牆倒塌二十週年說起

1989年可說是近代世界史上很重要的一年,因為這一年有發生幾件大事,包括當年64日發生在中國北京天安門事件;819日台灣第一座228紀念碑在嘉義市落成,而更重要的是發生在當年119日,柏林圍牆倒塌事件,世界歷史也因此大為改變。

1989119日這個日子大家一定要記住,因為就在那一天晚上,柏林圍牆倒塌,而這種倒塌並不是被坦克車摧毀,也不是用大砲轟碎圍牆,都不是,那是一群東柏林人民,特別是年老的婦女和男士,他們不約而同地,都在手上拿著蠟燭走出家門到街上去,一面唱著詩歌,手上一面護著那快要被冬天冷風吹熄的燭火,看起來一點也沒有甚麼特殊,但就是因為大家都看不起眼的,往往是歷史的契機。大約是下午三點多鐘,這群老人沒有相約,只因聽到有人唱著聖詩,手上有燭光緩緩走上街頭,很奇怪地,有人趕緊就從家裡拿出蠟燭,點燃並跟著唱起詩歌也在後面隨著走,就這樣,像是在滾雪球般的,人越滾越多,到最後是走出了約三十萬人!

值得注意的是,當他們走上街頭時,開始很多人只是湊熱鬧罷了,但後來人越聚越多,防守在東西柏林邊界的東德重裝師部隊,指揮官緊急下令,要所有部隊注意群眾「示威遊行」,可是這些荷槍實彈的軍人聽到遊行民眾是點著蠟燭和唱著詩歌,怎麼想都無法將之和示威遊行連結在一起。他們還以為是某個教會節日,可是卻看不到有任何神職人員帶隊,或是任何與教會節期有關的旗幟等物,那到底是在紀念甚麼來的?他們迷惑,只覺得怪怪的而已,並不在意。

另一方面是在西柏林那邊,因為看見在十一月天,下午五點不到的街上已是如同黑夜一般,卻看到有一片燭光在晃動著,且有詩歌的聲音傳來,他們也是一樣,以為是教會節日活動,可是開始有人打電話通知西邊的親友,說這不是教會節日活動,而是有人點燃蠟燭表明希望東德有亮光照耀,好讓人民看見東德未來的希望。西柏林的民眾於是開始耳傳、口頭相報,就這樣,許多公司行號的職員紛紛放下手邊工作,也拿起蠟燭跟著點燃,然後跑到圍牆邊跟著東邊的民眾一起唱著詩歌。此時,西邊牆內人潮越聚越多,圍牆邊的住家居民也紛紛跑出來參一腳。防守在東邊蘇聯軍隊的指揮官雖然也覺得怪異,但卻沒有任何人敢下命令,要部隊開槍或是出來賀遏阻這項活動,包括東德情治單位都摸不著頭緒,因為這純粹是沒有計畫的遊行,也沒有事先準備,只是有幾個老人家突發的構思,臨時想到而相偕出來走的。

就這樣,從下午三點開始,為要讓東德社會看見亮光的燭光遊行,像是一陣突來的颶風颳起一樣,橫掃了整個柏林圍牆的東西兩邊。民眾很自然地走向邊界海關關口布蘭登堡大門,連海關官員也被這樣的民眾聚集唱詩歌,手捧著點燃的蠟燭而不知所措,因為都是熟悉的聖詩,於是他們也跟著民眾一起唱著,唱啊唱,結果竟然忘記要向越過關口的民眾索取簽證,或是辦理簽證手續,從西邊走過東邊的民眾越來越多,從東邊跑過西邊關口的更多,大家就在布蘭登堡大門的關口,不論是否相識,竟然相互擁抱,連海關官員也跟著他們一起擁抱,啊,他們沒有想到就在此時,來來去去的民眾已經多到無法阻擋,也無法估計,東西柏林圍牆就是這樣子瞬間打開了!

話雖然是這樣子說,偉大的事件之背後,總是有段鮮為人知的力量在醞釀著。同樣的,東西柏林圍牆的倒塌也不是一夕之間突發的,而是醞釀了長約三年的時間,1989119日這一天只不過是被點燃引爆罷了。

話說從頭,就必須回到1986年初,在東德萊比錫的尼哥拉教會(St. Nikolaikirche),開始之初,有三位年輕人每個禮拜有一次,下班後到教會去參加查經班。有一天他們查考到舊約以賽亞書第九章17節,這首關於即將來臨的拯救者之詩歌,他們討論著第2節詩歌所提到的:

「生活在黑暗中的人

  已經看見大光;

  以往住在死蔭之地的人

  現在有光照耀他們。」

簡單的詩歌,卻讓這幾位年輕人跟他們的牧者討論整個晚上。他們在討論一個中心主題:怎樣才能像先知以賽亞所說的,讓生活在黑暗中的東德社會,看見亮光?後來,他們做了一個決定,用送蠟燭給同事或是給自己在街上遇到的人,要送之前就問對方說:「你願不願看到東德的社會有亮光?」若是對方給予的答案是肯定的,他們就送給對方一根蠟燭,然後請他們也這樣把這個「讓東德社會看見亮光」的理念傳遞出去。沒有想到這樣的作法獲得大家熱烈的反應。有人甚至問他們怎麼會想到這件事?他們給予的回答是:「我們去尼哥拉教會參加查經所得到的啟示。」就這樣,有很多人好奇地跟著來參加查經。

這樣經過一年、兩年,參加尼哥拉教會查經的人數越來越多,甚至多到上萬名、四萬多名,甚至最後超過七萬多名,他們不但擠滿了整間禮拜堂,並且禮拜堂外面廣場空地上也是擠滿了人潮,大家不僅是聽傳道者講解聖經,而且最後都會虔誠地跪下來跟著祈禱,為國家社會能露出亮光向上帝祈禱。有許多情治人員受命去混入民眾中,想聽聽他們祈禱的聲音,想要知道民眾是在祈禱些甚麼。但他們聽到的,都是祈求上帝賜光照亮東德社會,使人民看見生命的亮光。結果連情治人員也深受感動,跟著一起祈禱。這也是為甚麼後來當東柏林民眾拿蠟燭走上街頭唱著聖詩時,情治人員和警察都以為是尼哥拉教會的拷貝版,不以為意。

透過讀聖經引發出整個社會祈禱運動,這大概怎樣想也想不到吧。有誰會想到只因讀聖經而聯想到用點蠟燭發出生命亮光?有誰會想到點蠟燭能摧毀堅硬如同鋼鐵般的柏林圍牆?在人看來,蠟燭是只要燃燒就會融化的東西,但因為有聖經上帝的話在蠟燭當中,結果竟然可以燒化堅硬的柏林圍牆,就像耶穌所說的:「人是不能,上帝則不然;因為在上帝,事事都能。」(馬可福音十:27

1989119日柏林圍牆倒塌到今天,剛好滿二十週年。今天當你去萊比錫的尼哥拉教會走一趟,你會看到禮拜堂外的廣場地上,都鑲著銅板條,上面烙著腳印,並且寫著一行字「09 OKTOBER 1989」紀念著這次民眾走上街頭,就是在這一天,尼哥拉教會要大家每天到教會來時,從家裡就拿著點燃的蠟燭走路到教會、廣場集合,然後跪下來祈禱。他們用「上帝的話是導引我們東德前面的燈,是我們東德路上的光」(參考詩篇一一九:105)作信仰告白。這個理念和運動很快就傳到東柏林去,僅僅一個月的時間,也就是1989119日那天,東柏林的人民自發性地拿著點燃的蠟燭走上街頭,歷史因而改變。今天在柏林布蘭登堡大門廣場附近,地上處處鑲有銅板條,上面寫著「BERLINER MAUER 19611989」,讓人們知道這已經倒塌的柏林圍牆,總共存在的時間。

柏林圍牆倒塌之後的次年,也就是1990年,蘇聯迅速從阿富汗撤軍,東歐共產集團開始如同見到陽光的冰淇淋,快速融化。1991年,兩德政府宣佈合併,西德概括承受東德所有的債務,並且決定遷都回柏林,說得比較貼切些,就是東德完全攤開雙手拱讓給西德政府接收,整個世界歷史也因為這樣大大改變。這二十年來,幾乎每年世界地圖都在更新,一個新興的「歐盟大帝國」出現,且版圖是越來越大。

我從來都不敢奢望所帶領的查經班會像尼哥拉教會這樣改變世界歷史,但我知道上帝的話必定會先改變我們自己。當我們自己改變之後,就會影響到與我們生活在一起的人,接著教會就會改變,這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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